自娱自乐,超不定期更新
车库:http://bulaoge.net/?sschamy

[K][伏八/猿美][架空]To Be Continued-目を覚ます•上-

※写完时还剩最后一话结局

※作为zhiyurenxin的圣诞礼物放出

===========================================


“伏见!”

啊——,伏见侧头看向声音的来源,摆出一副不耐烦的惯常公式脸。

从大清早开始追查所谓无色之王的消息,到组织特务队出动抓捕三人组和第一王权白银威兹曼,最后还是出了岔子全然无功而返。天都黑尽了也还没让下班,呆在指挥车上小憩一下就吵得不行。

“什么事啊,副室长。”

显然是习惯了这样的态度,淡岛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只是依旧板着表情道:“今天你先回去吧。”

真是大感谢。伏见整顿起懒洋洋的状态,起身走向更衣室。

“不过,明天继续早班别忘了。”

啧,拉了拉领口,伏见连回答都懒得再说。

走到大街上的时候,正是夜生活开始苏醒时的人潮涌动,灯红酒绿熙熙攘攘,混在人流中步伐都变得不自在起来,宛如蜗牛一般在挪动,不光迟缓也异常沉闷。

伏见从来都厌恶这样的氛围,所以才反感不能按时下班。

身边是个年轻男人在向也许是同事的同行者炫耀自己的新婚甜蜜,“她啊,迷那个什么歌手迷得不行,为了一场演唱会,连订婚仪式都敢翘了。”

“诶,这样你还愿意和她结婚?”

“当然,最后她依赖的怀抱始终是我嘛。上次为偶像的事情稍微抱怨了一下,啊就是示个弱说说真可怜呀我也想被你那样热情地注视着更多更多,就被骂了笨蛋呢哈哈哈。”

“怎么说呀。”

“‘明明知道我的痛苦伤心还有更多更多秘密的只有你翔君一个’,被这样生气地叱喝了,然后扑进怀里,两个人心跳贴在一起,瞬间就觉得啊真是的,干嘛要为了一个她只是远远注视着的偶像去吃醋。”

“哦~~那一晚……”

啧,这么叽叽喳喳宣扬私事很有乐趣很愉悦吗?伏见嫌恶地加大了步伐,穿过前面人群的缝隙,一抬头正好发现前面的广告牌上显示着时间。

都二十一点过了吗……

大概是已经饿过了头,看到时间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吃晚餐。尽管也不是太有胃口,不过为了明天还是有必要补充点什么。这么想着,伏见就发现自己正在一家拉面店门前。

他并不是一个惯于记住店名商品名之类琐事的人,所有觉得不必要的事情都直觉地从大脑中排除掉了,但是这家店,固执地在记忆里存留了下来。

刚才小憩中,窒息般的黏稠感也随之复活。

又来了。

模糊的记忆或者是说很多个概念在这个门前渐渐成形,再次融合为残缺不全并暧昧不明的噩梦,可那种残留在身体上的感觉实在过于真实,想要去怀疑其实经历过这种事情倒更像是个玩笑。

就是在这家其实几年前就常来的拉面店里,和美咲两个人像中学时一样并排坐着,点了同样的拉面,碗里挑来挑去小吵小闹一会后安静地吃起来。然后接下去又变得很模糊,似乎有美咲一闪而过的转身,最终唯一还能清晰记得的仅剩一个并不是太愉快的片段。

拼尽所有的能力奔到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小树林,却只赶得上远远叫了一声名字,大概连让对方确认到是自己都来不及,就被失控的赤色火焰吞没了,——被完全超越想象的高温包裹的一瞬间,还没清醒意识到一切到此为止,整个人就已消失掉。

什么乱七八糟的,伏见在心里嗤之以鼻,已经第几次了?宛如被无形的剧本家开着恶作剧般的玩笑,不停变换着细节讲述相差不离结局单一的故事。麻烦,无聊,烦躁,恶心。更有一种想吐的被掌控感。

只是看着店铺,他又产生了那么一点不可言明的蠢蠢欲动,不由自主浮想起那三个再熟悉不过的音节,心底仿佛被撬开了那么个不大不小的缝隙。帷幔随风轻轻飘动着,像是看穿心思般发出了邀请。在还未作出决定前,手便把它掀了起来。

和站立的门外完全是两个世界的店内,柔和的暖色灯光中弥漫着食物的香味,隐隐约约传来熬煮汤料的咕噜声,渲染出不同于浮躁虚伪的安定温暖,是个适合忙碌完一天之后放松与小小犒劳的地方,也难怪生意异常热火。

果然不可能在。本该是意料之中,却又难免小小失落,伏见还是走进了店里,坐在唯一剩下的空位上,才想起这似乎正是梦里自己所坐过的地方。拉面并没有因为顾客太多而耽误太久,只是吃到嘴里时,总感觉少了那么点滋味,尤其看着满碗漂浮着的香菇,更加败了胃口。

混混沌沌地吃了几口,伏见就兴致缺缺地放下了筷子,付完钱转身正要离开,伴随着“老板,老样子”的轻快声音,帷幔被门外的人掀了起来。

正对面来者那副惊讶的表情,真是太熟悉了,伏见微微抬了抬头回忆,啊,正是被火焰吞没前最后一刻映入眼帘的模样。

“嘁。”八田很快换上了歹运的面容,盯着伏见身后唯一的空位,他索性一言不发地瞪着双眼,气势汹汹地几大步走了过来,猛地推开伏见一屁股坐了上去,然后再也没有回头。

扯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伏见弯腰捡起因为这一相撞从八田身上掉下来的钱夹,并不是曾经熟悉的那一个,不过过了几年换掉也不稀奇,只是厚度还是毫无变化的寒酸。捏在手中还带着淡淡体温,恶作剧的心思突然就一发不可收拾。

“美——咲~~”毫无防备的后背简直给了太多有机可趁,伏见凑到耳根附近,发出恶意的音调,呼出的热气也毫不客气地悉数喷了上去,随即退后几步,满意地看着预想中的一点即燃。

“你想干嘛!”虽然八田跳起来摆出了随时开打的姿势,但是红着的耳根却让他显得有些虚张声势。

并没有回答,伏见只是摊开手,笑得更加愉悦了些。因为这样的动静,店里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注视到了两人身上,柜台后的老板也探头露出了苦恼的表情。

“我的钱……”很快发现了伏见手中的钱夹,八田低头摸了摸口袋,眉头很快皱得更深了些,目光重新回到伏见身上,“还来!”

“我只是从地上捡到的,谁知道是不是你的,不如确认一下好了。”伏见说着就要打开钱夹,却没料到八田以意想不到的速度冲了上来争抢。椅子同时被带倒,撞击在地面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店里已经有顾客见势不妙陆续离开。

两人就这样在众人的焦点中各拿钱夹的一边僵持着,这让伏见突然又失去了继续下去的兴致,渐渐缩小力道想用和平的方式结束这场闹剧般的争执。钱夹渐渐被拖过去的时候,拇指蹭过钱包的夹层边缘,不经意间带起了露出一小截的有些粘的古旧照片表面,放在夹层中被珍藏的照片就这么被捻了出来,顺着力道向上翻了一下,然后就轻飘飘地翻转着滚下来,跌在地面上迅速地滑开。是两张照片,有张略皱,白色的那面向上盖住了另一张的一边。

伏见认出那是吠舞罗的合照,没有他。

“切!”八田趁着伏见走神的一瞬间,顺势猛地抽回了自己的钱夹,然后有些紧张地从地上收起了照片走回座位扶好椅子坐下,当然并没有忘了恶狠狠地回了伏见一眼。

有些自找没趣的感觉,伏见很快阴沉下脸,烦躁的情绪无视尚在尴尬之中的状况,就这样铺天盖地地发作起来,像是被虫蚁啃噬般,锁骨上被毁坏的印记再次传来了钻心蚀骨的瘙痒。

也许是这段时间以来总在加班缺乏休息,也许只是今天实在太疲惫,不然也不会不清醒到如此地步。迎面的冷风渗透入肌肤下面,让人忍不住一个激灵时,伏见已经一把提起八田的后领,拎着拖到了大街上才松开。

就像曾经那样粗暴却又亲密的无数次。

 

“猴子,你究竟发什么疯!”身后的怒吼显示着主人的坏心情。

可并没有进一步的肢体接触,脚步声也一直在不紧不慢地跟着。伏见不回头也能感受到注视着自己后背的目光中,透露出怎样的浓浓忍耐意味,以及由此在这狭小的距离之间填满的违和感。

美咲,不该是这样。

总是在拒绝忍耐的人,从加入吠舞罗的那一刻起,就学着接纳了各种各样的妥协。一步一步远离与一点一点失去,以为最终还能死死把控住对方的失控,如今似乎也渐渐变得不再容易?伏见没来由地更加低气压。

就算能够听出那个脚步声深处还藏着一些未明的迟疑,可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着散落在地面上的照片,夹杂着噩梦中消失前一刻不知所措的回首。站在吠舞罗中心的美咲,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更灿烂的美咲,奋不顾身去接近周防尊的美咲,最后都不能好好把自己映入眼中的美咲,全部都是没有伏见猿比古的美咲。

如果现在转过身,伏见想,自己一定会忍不住当场就杀了他。

“美咲。”

“啊?!”

“美咲,”伴随着再一次确认般的呼唤,伏见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还对混混的家族游戏乐此不疲呢。”

“你这个叛徒没资格说这些。”对了,就是这样慢慢在抓回掌控感的感觉,就算美咲像是在表演熟背了无数遍的台词。

“我知道的,是草薙先生吩咐过了吧,严禁再和SCEPTER4的任何人私斗,”还需要多一点,“是和淡岛副室长私下面谈时交涉的,看来约定执行得不错嘛。”

“果然是笨蛋呢,现在还没发现吠舞罗究竟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困境吧?”

更多更多,如果不宣泄出来……

“周防尊自愿被SCEPTER4监禁,根本是因为他的威兹曼偏差值已经太过接近极限值了,哦对,这样说你一定不懂的。”

“就是新宿伽具都陨坑事件。”急促的呼吸声传入耳中,还在忍耐的边缘挣扎吗?驱散不了的噩梦如同鬼魅般笼罩着全身,一点点吞噬掉他的冷静,伏见扯出了笑意,——翻腾的杀意一瞬间消退得干干净净,他也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笑容在自己的脸上浮现,只是突然就兴奋得颤抖不已,像是坏掉了一般。就这样转过身,看到的是即将燃放出自己所期盼的“绚烂”表情的美咲。

“如果没有人去阻止他,你的吠舞罗,你的世界上最强英雄,很快就会成为罪人,当然……也包括你。”

哼——,伏见并没有完全避开这狠狠的一拳,欣然享受着自己的尖锐话语切实击中对方的回馈。眼镜摔在地上摆出呲牙咧嘴的姿态,整个口腔中都是他并不讨厌甚至会因此变得更加兴奋的铁锈味。

领口被狠狠地拽住拉扯着向下,一片朦朦胧胧的夜色中,只有尚算清晰的再熟悉不过的脸占满了整个视线。

“你这个混蛋!我……,还亏得我……”

美咲,居然也有话说到一半的时候,伏见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不要这么快就推搡开。

——像以往那样冲过来战斗吧,啊对了,下班后没有佩刀没办法使用能力。

——这么快就又要背对着离开了吗?

——都说了不会再放任的。

“美咲,”伏见弯下身摸起眼镜慢慢地带上,仿佛从心底直接释放了出来的声线,几乎就快要淹没在同样凉薄的夜晚里,“很快我们就会有机会正式来做个了结的。”

“哼!绝对杀了你!”

蒙了一些薄灰的镜片里,映下的只是一抹白色鲜明的背影。黑色镜框却仿佛伏见胸腔深处的复杂渴望,化作了绝不会被挣脱的锁链,将所见的身影死死锁了起来。

 

一大早就不得不继续处理现场善后工作,并不是件舒心的事情。尤其在听见第二王权黄金下属的恶趣味兔子出现时,伏见觉得自己的眉头原来还可以皱得更厉害一点。

不过这方面反正宗像室长已经立即行动了,队员也陆陆续续传来了完工的讯号,伏见摸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大大的20日,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日程记录。总算能小小休息一下了吧,现在收队回去就差不多可以下早班了,只是想到临走前室长的命令,他又隐隐觉得也许今天真的会一直不太妙。

周防尊,这个男人,伏见并不太愿意主动去提起、想起,被关在SCEPTER4的监狱中已有一段时日,他也没有半点想要去关注或是接触的意图。不过,稍微了解一点,很容易明白周防尊是困不住的,想来便来了,想配合就配合了,强行脱狱只不过迟早的事。脑海中残存的大同小异的噩梦片段里,从来和监狱毫无干系的最后结局,罪魁祸首总是与这个男人脱不开关系,尽管对纠缠的数次噩梦存有另外的疑惑,但也不可否认这或多或少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认知。

另一方面,选择在现在这个微妙的时候,突然下令不要在周防尊强行脱狱时进行任何阻扰,同为王者却老是看见在拼图与泡茶的室长,果然是提前私下采取了别的行动然后察觉到了什么吧,也是个讨厌的喜欢悄然行事再把秘密藏到最后时刻才公布的人呢。

啧,总之就不能暂时安分点,别来添乱了。

这么嫌恶着的同时也有点不怎么服气和自我厌恶的小情绪,情报分析本是他的强项,可最近似乎总是一旦和某些人扯上关系,思维就像失控般变得迟缓狭隘起来,之前也……

不管是十束,还是周防尊,更或者是一直都单独处理着的美咲。

全部问题归结起来不过是吠舞罗三个字,尽管当初离开的时候很果断,因为太显而易见的格格不入也并没有太多人不能接受,可真正理起来却连自己都一言难尽,明明以为没有什么特别好在意的。

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了,现在只需要完成一个SCEPTER4成员份内的事就够了。伏见用终端做了后续的安排,还是决定先淡岛一步回本部,——反正一直是这样,非常不情愿又突然被安排别的工作,虽然不工作的时候也没太多私事要做。

然后,快要抵达时,之前不好的预感就得到了验证。

第三王权赤王周防尊强行脱狱了。

赶到大门的时候,办公楼的入口正经历完一场毁灭般的洗礼,火焰中尘土碎石飞扬,一个身影旁若无人地走了出来。

真麻烦。

“有命令指示,别阻扰他的一切行动。”伏见迅速示意周边人员不要再继续无意义的行为,一回头却看见淡岛带着更多特务队队员赶到,拦在了周防尊的去路上。

呵,会有有趣的事情发生吗?几乎是一瞬间就萌发的念头。反正自己已经传达过室长的命令了,对于副室长有什么决定,他既不用负责也管不了。

可就是这样的袖手旁观也没持续多长时间,从淡岛短短数句警告被无视到拔刀威吓,情况急速奔向了最糟糕的发展。

沉默不语的人摆出熟悉的姿态,夺目到刺眼的赤色火焰从虚空中被召唤苏醒,蜂拥盘旋着涌向它们的王者,回忆中的画面几乎立刻就能重叠上去,只不过已经不是当初在游乐园不知所措的那个时候了,伏见想,摸出惯用的小刀在所有人都震惊的这一刻冲了上去,冷静却又疯狂得连自己都感到了些许诧异。

并不是第一次体会这样的力量悬殊。不管变得如何更强大,横在自己与王权者之间不可逾越的界限始终存在着,不臣服便接受威慑是仅有的两项选择,早已不甚愉快地切身明白过了这样的事实。拼尽能力用青色火焰确保了同僚们的并无大恙,在以为对耻辱一般的过去稍微给予了些否决时,搭在佩刀上的双手还是因为颤抖得太厉害而弄出了声响。

还是……不甘心呐。

注视中的男人,依旧淡然地前进着,即使近到已经处于攻击范围内,却也连一个余光都没有施舍。王,果然是高高在上的傲慢家伙啊。更像是自嘲地想着,压回抽出一半的刀,伏见慢慢站起了身,带着复杂的情绪向身后显得有些力不从心的淡岛伸出了手,尽管这一时的好意并没有被接纳。

从力量正面冲突的那一瞬间起,锁骨上似乎就传来了一阵一阵被灼烧着的刺痛。只是自己单方面切断的联系,无视自身意愿,仿佛在饥渴地回应着赋予者,也或许仅仅是在反过来向自己强调来自周防尊的意志。默认了自己的背叛,也默认了自己继续操作赤色火焰的权利,这样黏糊的态度一度让他烦躁不已,吠舞罗像是一张死死束缚着的网他永远无法挣开。接着渐渐习惯接受了这样的状况,也已能够如同呼吸一般操纵两色力量,如今却再一次被揭开了陈旧的封条。

欢呼声从稍远的地方传来,伏见几乎是一瞬间就听到了来自八田的声音。抬头望去,却被挡住了表情。

啧。碍事。

身后重新振作起来的特务队队员毫无疑问亦同时接收到了明显的挑衅,想要冲上去。并非与他们理由相同,伏见最终还是抬起左手阻止了这样的行为,包括自己。

果然很可疑,那些噩梦。如同或真或假的预言。

一闪而过的身影,梦中与此刻的现实交错,重叠出一个故作镇定转身里的飘浮眼神。

可信吗?

可以期待之后真的会出现梦中注定相遇的学院岛一战吗?

那句噎在喉头未完的话,双眼中愤怒之下没有褪尽的不忍,刚才故作熟视无睹的态度。

全部都想知道啊,美咲。

全部都想要你,只对我一个人说得清清楚楚。

站在面目全非的废墟中,伏见看向已然无人的前方,第一次将所有的急不可待投注到了从未信任过的未来。

——这该死又无法自拔的噩梦。

 

接下去的几天时间,伏见仿佛陷入了一种名为知觉麻痹的泥沼之中,虽然依旧在尽职尽责地处理SCEPTER4本部的一堆烂摊子,但世界与他意识之间似乎隔起了一道透明的空气墙,任何讯息无论形式最终都无力抵达。这样混混沌沌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接收到了新的紧急出动命令为止。

来了。

周防尊带领着吠舞罗强行侵占控制了苇中学院岛。

出动的警铃声,各队整备的嘈杂声,破烂楼道间的脚步声,在伏见拿着终端一再确认命令的那一刻,终于全部清晰地从耳朵涌到脑中,周遭重新变得热闹而立体起来。

路程并不远。一路特权直达,站到桥口,带着寒意的海风灌入颈间时,伏见觉得自己还没从难以置信与兴奋不已之间彻底冷静下来,或者说根本不需要这样的东西。

几步之遥,便是连通学院岛入口的电车,连风都呼啸着满满地沿着轨道涌向对岸。头发与领口被吹得乱七八糟,抽在脸上隐隐作痛,啊,好烦。

噩梦带来的疑惑越来越多,让它看起来越来越不仅仅是噩梦,可如今也只能一直疑惑着,这样的抓不住重点让人烦躁。

当然,现下让伏见烦躁到忍不住向小队队员发泄的原因,更多的在于原地待命的命令。

什么讲求形式绝不贸然行事,啊,就是这一点最不能忍受了。

伏见习惯性地抓挠起锁骨处的印记,搭在佩刀上的左手不时有些神经质地颤抖着,毫无疑问是压抑了对他而言太久太久的执念发出的抗议。

啧,都到了现场还要按兵不动。

美咲,现在在干嘛呢。

带着小弟冲在盘查的最前线?

啊,如果是草薙先生,大概不会安排这个冒失的笨蛋这么做。这个询问总是不得要领看到女人就哆哆嗦嗦不管何事都能一点即燃的DT,实在无法胜任这种简单的任务呢。

以前,如果没有自己,——有时甚至需要加上十束的双重保险,也基本不敢单独放任美咲去干太容易起冲突的事情。

啧。

在这个憋屈待命的时候,回忆起关于两个人的过去简直就像是,一件自然而然到根本就无法阻止的事情。

隐没在夜色中疾驰的两个人,像是在低空中结伴飞翔而不曾分离的鸟。

——烦。

深入敌人基地太多而不小心被发觉,围捕中依旧冷静到全然放松,连呼吸起起伏伏都同频到没有杂音。

——很烦。

“猿比古,这边!”被突然抓住的手腕,传来灼热得快要燃起来的温度,血液都几乎要沸腾起来。

——好烦。

“哼,我的夜视能力,可不是你这种眼镜能羡慕来的。”得意到尚未脱险就炫耀起来的笑容,真想立刻毁掉,那样就只有自己看到过了。

啧。

烦死了!

一脚踢在了路过的垃圾桶上,巨响之后“裁决”“裁决”的警告声中,伏见狠狠地瞪回了队员再次沉默着投来的异样目光。

抬头漫无目的望向高处的时候,一片雪花悠然地飘下,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镜片之上。

下雪了?

是了,也这个时候了。

曾经每年总是这么飘着雪的夜晚,一个人缩着颈子走在充满着节日气息的嘈杂街头,像一个异世界的来客,渐渐被染白了头发也不想去管。

然后肩头被猛地一拍,气喘吁吁追上来的人,就这么轻轻地跳起来一把勾住自己,为了迁就对方,只好配合地弯着腰,说实话并不是太舒服。

那么冷的天气,穿得又那么单薄,身体究竟是怎么才能那么温暖的。颈间肌肤相接的地方,简直都要烫得留下印记。

印记……

放在锁骨间的手指又更用力了几分,将藏在更深处的记忆一点点挖了出来。

拳头轻轻放上他的印记却即将被真正归还背叛的美咲。

难以置信拉扯着他的领口快要歇斯底里的美咲。

隐没在小巷半隐半明中露出那样表情说着杀了你却动不了手的美咲。

果然不再傻笑只是一直注视着自己的美咲才是美咲。

啊,快点,再快点,不想再浪费即使只是眨眼的时间。

相见,注视,相见,注视,相见,注视,相见,注视,相见,注视,相见,注视,相见,注视,相见,注视,相见,注视。

……

“伏见。”回过头,是不知何时就只剩一个人站在指挥车边的淡岛。

还要准备什么啊,啧,这么想着,伏见最终还是稍微收敛了些情绪,走了过去。

 

雪后清晨冰凉刺骨的空气,侵入肺部连呼吸都快要冻结住,却丝毫影响不到在场所有人的战意。真该好好感谢真凶未明的爆炸,干脆地粉碎了勉强控制维持着的和平,听到全员准备突入的命令时,不得不一再忍耐勉强撑到了早晨的伏见,也不想再去思考这个作为王者的男人,昨天丢下一干部下究竟消失去了哪里的细节。

只需要紧紧捏住刀柄,一步一步狠狠地迈出接近目的的步伐。

——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渴求相见,渴求一战,渴求解释,渴求美咲理应被渴求的一切。

让别的都滚蛋去吧。

停下脚步时,终于只有十米的距离,终于都清晰而鲜明地映入眼里,终于一触即发再无阻拦。碍眼的帽子,惯常的白T恤,不符季节的短裤,离不开的滑板,还有被簇拥着露出的白痴热血表情。

美咲,你看见看着你的我了吗?

什么大义,真可笑。快点说完吧。

“伏见,拔——刀!”

美咲,你做好对已做好准备的我的准备了吗?

杂碎,别碍事。

啧。

居然对着别人说出做个了结的话,记性可真差,你的敌人可不是别的什么人。

这边可是一直在好好等着你过来杀掉的啊?

“美咲!”刀刃猛烈撞击上滑板金属材质,发出吱吱的刺耳声响,伏见连声音都兴奋得颤抖起来,“先和你做个了结的,是我吧!”

“猴子……正合我意!”

是了,就是这样。

只需要看着我,用上你全部的恨意或是别的,让我们好好地做个了结吧。

扯出满意的笑容,伏见并没有如同之前学院岛相遇的那样太过放任八田的近身,总是不着痕迹地不时拉开对自己有利的攻击距离,然后对着再熟悉不过的破绽做出极具威胁的挑衅。

是的,仅仅只是挑衅。

尽管美咲好好地跟随着追了上来变强不少,但始终还是一如既往地差一点点,赢不了自己的。即使精神状态看起来有些兴奋过头了,但对于能力与交战,伏见依旧丝毫不受影响地格外清醒着。

不可否认,对于这样的状况,他切实地在享受。

美咲不需要那么多的余暇,只能一秒都无法移开目光地来对付自己。

不管是远处的巨响,还是高空意外出现的新达摩克利斯之剑,都不允许去注目,就是这样纯粹地希望被百分百专注对待。执念是如何发酵到如今可称得上是疯狂的地步的,伏见并不想去在意;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他也不想去探究。

舍弃了过去,从不期待未来,固执地活在此时此刻,才支撑起了自己。

明明渴求到想要杀死美咲。

却又恐惧着再没有被美咲回应着的世界。

就这样纠缠到世界毁灭会不会是真的最想要的结局。

如此,噩梦,或许并不能算是噩梦。

再次被巨响打断的时候,伏见抬起头,高空中正上演着并不陌生的戏剧,——赤王周防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开始渐渐分裂,半边天空被从地平线炸裂开的赤色火焰染成了不详的血红色。

“尊哥!”几乎是同时,发动起能力的八田,不顾一切地踩上滑板,冲去了异样发生的方向。

又想要临阵脱逃吗!

有些气急败坏,将小刀注入未被剥夺的赤色力量,伏见就这么对着毫无防备的背影投掷了过去。刀刃刺破后背血肉发出声响,八田却连踉跄都没有,仿佛全然抛弃了痛觉,不管伏见如何持续地透过小刀注入让人痛苦难耐的能力,他只是义无反顾地前进着。

怎么可能再放你走掉!

伏见加速跟了上去。

像是曾经那个被围捕的夜晚那般,他注视着并不高大的背影,一语不发地紧追不舍。

只是过去他们近到转身就能一把拉住,如今却怎么也无法缩短最后的一段距离。

直到滚烫热浪迎面而来,已经能够看清火焰宛如吞噬一切的洪水奔腾而过,所及之处亦一片毁灭之相,伏见才突然发现八田身上的氏族能力消失了。

开什么玩笑!借着惯性,他再次操作能力冲上去的时候,才明白了异常。

所有的力量就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干燥海绵,瞬间被吸收得干干净净,原本充盈着的身体也成了空壳,怎样也无法再召唤出火焰,只是此刻也并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时候了。

被奔泻的火焰冲毁的建筑物,整块的断壁夹杂着钢筋和碎片就这么从高空对着毫无抵御的两个人倾塌了过来。几乎是一瞬间的事,伏见下意识一脚踢向还在震惊中的八田,再回头时根本来不及顾及自己,就骤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伏见想,这算是回光返照之类的吗?

疼痛遍布全身,根本找不到也没办法找到起源,腹部大概有类似铁条之类的异物穿过,下半身被死死卡在废墟中,血液拖着体温流失的速度几乎已经能够清晰地感知到。

是要死了吧,啊,真不甘心,还没和美咲了结完呢。

对了,美咲……

眼镜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伏见只能半眯着眼,轻微地扭动着头巡视四周,在一个略吃力的角度,看到了并不太愿意看到的,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近在咫尺的目标。

啧,这个笨蛋。

这么想着的时候,心脏带着剧痛猛烈地跳动了一下,一时之间仿佛将所有的疼痛都压缩了些下去。

两个人的情况谁也比谁好不到哪里去,都被压住不可动弹,大概是窗框的金属条贯穿了八田的右胸,血液溅了半身显得格外凄惨。摊在近处的左手,沾染上尘土和血液变得脏兮兮而失去了本色,白色T恤袖子亦破破烂烂,手腕上的终端表却意外地完好着。

啧,明明踢开了才对。

不得不再放松恢复原样仰躺着,试图恢复一点点继续涣散着的意识,等到伏见缓过神来时,自己尚可活动的左手已经轻轻抓住了另一只也在渐渐变凉的手。

“尊哥……”也终于醒了过来?不过……

“死到临头……还管那么多……”真烦。

“切……咳咳,居然……要和你,死在一起……”

“是啊……”努力做出语气上扬的得意回复。

“真……咳,恶心……”

啊,被贯穿了肺部就不要那么费力说话了好不好,听得人难受得想吐。

不过,也是最后能够再争执几句的机会了吧。

“是么?……那我一定会比你……晚死的……让你多恶心点,听起来……不错嘛。”

“咳,咳咳,杀……了你……”

手被突然用力反握住,死死地,想要传达有气无力的话语中应有的决意,大概到死都不会松开了。

“美咲……”想要问清楚之前执着的疑惑。

“不要,咳咳咳咳,叫我的……名字……”

“你怎么,连死,都死得……这么难看……”啧,算了,肯定说不清楚的,说到底,究竟是谁因为要和谁死一起才更没面子啊?

要不是追美咲你这个蠢货……不过,也好。

“……闭嘴……”

声音都渐渐变得弱了下去。映入眼中的世界本就模糊一片,此时此刻越发变得抽象与笼统起来。

腕表嘀嗒嘀嗒的震动也在从指尖慢慢消失。

不甘心啊。

就这么赌输掉太讽刺了。

这一定也是噩梦吧。

闭上眼,很快就能从哪里再度醒过来的,对吧。

不,不对。

还需要再……是的,即使毫无意义,也要……

拼尽最后的力气与清醒,伏见也辨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要干嘛,只是被一种强烈的不明的暗示驱使着,就这么掰下了八田手腕上的终端表,挣脱掉他无力的抓握,摇摇欲坠地举起来,也顾不上是否对准了自己和不远处的八田,颤抖着按下了拍摄键。

不管了,就这么迷迷糊糊输入了一串数字与字母。

啊,发送键怎么这么难按。

 

“25日12:59 发送成功。”



-目を覚ます•上•END-

评论(3)
热度(5)

© 潜行生物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