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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二][谢沈]寒庭暮雪

※2月20日

※老梗而发练个笔

※残忍的毒誓才进度到1/3=_=|||||

※BGM:Wind(Brian Crain·《Piano Op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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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1

一路走到沉思之间时,沈夜才从微醺的酒气中醒过来。

此刻暮色早已沉浸到流月城的每个角落。厚重的云幕之下,微弱的火光不足以穿破无形无色的沧沧凉凉。寒意从石缝中一丝一丝地透出来,夜色将袭,诺大的古旧城池显得更加死气沉沉。

今年的第一场雪就快到了吗?沈夜深吸一口刺骨的空气,回望了一眼门外的风雪欲来,也不知为何要确认了阴霾中空无一物,才提着残留的半坛酒,坐到那个并不舒适的石椅上。

前些日子事务繁忙,砺罂更是越发肆无忌惮,他疲于应付,沉思之间里各类竹简便也随意扔着。他看了看还残留着酒香的手指,烈酒熏出的睡意被凌风搅乱,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罢了,便收拾一下吧。

2

芒种在三日之后,这静水湖也开始抵挡不住苏醒过来的暑气了。

知了声从远处的岸边传来,喋喋不休却又扯得绵长。夕阳点燃一把金红的火,将一切都晕染上醉人的色调。不知名的白色花树被湖风刮得纷纷扬扬,一时细碎的花瓣飘舞竟似飞雪。

谢衣站在窗前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花瓣落进了衣领,他方回过神来。

本来是该做什么来着?对了,去把储藏室整理干净,顺便拿工具调试一下整座院子的通风仪。想着谢衣便从窗前移开脚步,忽然劲风又起。

他越过遮挡的衣袖,目光刚好落在窗外那一颗最大的花树下。

恍惚之间,仿佛那里本该站着另一个人。

3

走到最角落的书架前,沈夜愣了一下,才慢慢拂去竹简上的薄尘。

大多是谢衣遗留下来的卷轴。有关偃甲炉设计的几卷,早已被他拿来与人钻研过多次,经过反复摩挲后的竹简显得格外温润。

谢……衣……

他缓缓地在心底念过这个名字,末了止不住露出点疲倦到不着痕迹的笑意。于是,就也兴致缺缺地将都拿起在手里的竹简,用力扔回了原处。却不想这一举动倒撞裂了压在底下的一卷许久未动过的竹简皮带,竹片瞬间乱糟糟地散开来,更有十来根落到地上,跳得随处都是。

沈夜皱皱眉,迟疑了半分还是弯腰去捡了,这一捡就被竹片上的字吸引到所有注意力。

这是……

卷首名被轻轻擦刮过,最终慎重地写上了四个字:

夜尽之境。

4

谢衣看着眼前这座铜镜陷入良久的沉思中。

静水湖留下来的小型偃甲,都会和制作图轴放在一起,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而眼前这座精巧的铜镜却孤零零地锁在房间最深处的箱子里,若不是因为刚才一个导灵栓滚到了这边,他或许至今也不记得还有它的存在。

真是奇怪,谢衣皱着眉在脑海中搜寻相关的讯息,这分明就是出自他手笔,可为何完全没有半点印象?

铜镜需要拿在手里,镜面光洁依旧,只能映出大半张脸。而更为奇怪的,铜镜里并不曾留有他的灵力注入痕迹,有的却是另外一股淡得几乎消散殆尽、却又并不排斥他的精纯之力。

这是属于……师尊的?曾经自己制作了这面镜子要赠予他?……这面镜子究竟要作何用?为何最终还是留在了自己手里?他此刻竟半点不记得此事,如此说来,果然有些事情不太对劲,早先便觉得记忆总是隐隐约约遗失了些什么……

一连串的思绪瞬间将谢衣淹没,试图追溯到源头却仿佛更加迷失了方向。被深深压抑到心底的疑惑再次翻滚到最表面,就在此时,他听到颅腔里来自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呢喃道:停下来。

轻若鸿毛,却带着不可言说的魔力,让他一瞬间无法动弹。

谢衣。声音又响起,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仿佛是别人又不可能是别人,他被自己反复呼唤着,然后一点一点,就真的平复了下来。

可总还是慢了一步。

失神中不自觉就向镜子里注入了灵力,尽管只有微末,此刻镜面已然光华流转,如同被打破平静的湖面,待到波澜退去,一副从未见过的光景呈现到他眼前。

却又如同自他久远而绵长的梦中而来,熟稔到他理应一生难以忘怀。

5

沈夜手里捏着那一根竹片,靠在石椅上,目光可以一直望到总是冷清的殿门前。

即便被掩埋,记忆的种子一旦唤醒,顷刻就生枝成荫。

沉思之间的庭院里曾有棵枝蔓四延的花树,苍老而籍籍无名。树木保持着同一种姿态,亘古得如同伴随矩木而生,穿越千年时光见证这座城池的兴衰,却终究还是比流月城更早一步步入了彻底死寂。

那时,还未及他肩头的谢衣吊在他右手上,抬头问他这树枯死之前是什么样。

他的确是被问倒了。

流月城有矩木庇护,花草树木即便死亡大多也能维持住死前的璀璨生机而不朽,——这倒也让城内越发弥漫着不祥的气息。而这棵参天大树从一开始就跳脱其外,以直白的姿态展示着属于它自己的灭亡,早在沈夜第一次来到这里时,花树就已是如此。

不再活着,便也失去了全部意义,更何况他也无暇去了解一棵无关紧要的树木的来龙去脉。

于是他回答道:你为何不自己去找找看答案?

再次谈到这个问题时,已是一月之后。漫天大雪之下,只有燃着火光的沉思之间稍许有些人气,谢衣坐在他身边,满面容光地讲述着这棵花树开花时的不似人间美景。

花飘满整个庭院,带着淡雅的幽香,就好像、好像下雪一样!谢衣兴奋地举起手挥舞,却不想打到了沈夜的下颚,便又收敛地缩起来,笑着补充:就算落满了头,白茫茫一片也不会冷。

被那热烈胜过火光千倍的目光注视,沈夜的视线却停留在案前才送来的密函,细细写满几位高阶祭司意欲谋反的计划。如此冰火两重天,令他生出几分麻木,开口语气也不免僵硬起来:可惜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谢衣却给了他一个意外的回答:至少它曾经绽放过!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可复制与无法重来,生命才显得珍贵,对吗?

——如今想来,分歧许是那时便埋下了。

他最终选择了笑而不答,听着少年谢衣兴致高昂地絮絮叨叨,提起笔在密函上写下了格杀令。当最后一笔落成,谢衣缠住他的手,竟有些怯懦,望着他轻声道:

真想有机会和师尊两个人,一起去下界看一看。

他自是记得的,那刻望向自己的目光究竟带着怎样深切的期盼和坚决。

回忆及此,沈夜彻底清醒过来。一道疾风也仿佛是算计好了时间,风过之后,大厅中一个沉默的影子现出了身形。沈夜审视着被面具覆盖的脸孔,几欲握断竹片,心底冷冷哼道:

原来,这就是你的愿望?

6

谢衣突然就想起某天午后读过的戏本。那台缠绵悱恻的戏,他亦有缘得以听过。一场幻梦到戏终散场,回首正是春风拂梨花,一双佳偶立于花雨之中,执手相望海誓山盟。

熙熙攘攘的喧哗里,丈夫抚上妻子挂满雪白花瓣的头,他只听清了白首二字,却是恍然一瞬,方真真正正听完了那场戏里的百转千回。

此刻,谢衣抚摸过已恢复如常的镜面,仿佛正面对还未曾阅尽人世百年沧桑的自己,年轻得让他羡慕,有燃不尽的想法、勇气以及日渐汹涌的暗愫。于是,就有了这面某些细节还显得稚嫩却十足大胆的铜镜。

刚才的失手不过证实了这面铜镜故意被做成了易于被触发的结构,就像是……就像是设下了一个漫不经心的巧局:让路过拿起的人以为这便是来自他内心遥远又触手可及的幻境。

可那一段发生在除却梦境他再未曾回去过的故土上的往事,谢衣却无论如何也忆不起了。那里伪装过怎样的小心思,酝酿过何等偶然中的必然,又诞生过如何狡黠的交谈,所有原本该了然于心的经历都化成了无解之谜。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还是在以为沉淀到淡然的心间悄悄撕开了一道裂痕。到最后,他甚至不能分辨,那一刻镜中天地是否亦是他自己深深掩埋至今也不肯放手的愿望?

谢衣笑了出来,还未来得及分辨那其中层层叠叠的滋味,便又忍不住长叹一声。再怎样,时间过去太久,一切都无法从头并更改了。

镜中苍天大树飞花似雪,人间山河万里如画,黑衣人背影边相伴相随。

最终,也不过眨眼一瞬,从那个最亲近的身形开始,消散归于虚无。

7

同初七吩咐事项总归省心,这把自己从头谨慎磨砺的利刃,无需多言便能办好一切。可到底是酒意复上头,沈夜揉了揉眉心,被殿内泛着暖意的空气越发熏得疲倦了。

他向沉思之间后面的寝殿走去,感受着那来自身后挺拔如松的暗卫的坚定视线。一步一步迈出分离,被等候着的感觉却渐浓。

沈夜回过身,初七早一步垂首做好了被吩咐的姿势,沉稳,归顺,心无旁骛,身体所呈现出的弧度无一不在做着令人无法忽视和拒绝的邀请。这个死心塌地忠诚至极的下属,曾经常常仅是表面乖顺的徒弟,最终很难不在某个松懈的间隙,被触及得心绪难平。

那个时候,他偶然念起去探视埋首生灭厅的谢衣,无意间看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铜镜。才拿起一瞬,从内室冲出来的谢衣急急忙忙从他手中抢回,——虽然他还是已经一眼看清了灵力催动后的镜中景象。

师尊,呃……之前弟子提过想制出能操控梦境或是念想的偃甲,这面镜子乃失败之作,还是让弟子藏起来好啦。谢衣露出丢脸的羞愧神情,目光中却闪烁着零星得逞之意:师尊你看到了吗?

怎能令人不去在意?

那一夜,沈夜的确用了那么片刻思索过,镜中虚幻究竟意指的是谢衣一厢情愿想告知于他的期盼,还是真的是属于他自己的以为早已彻底抛弃而变为奢望的梦想。不过也只是想想罢了,结果如何,于他都毫无意义。

如今寻得答案,竟真是最为可笑的后者。夜尽之境,细细读来,倒是个越发让他觉得美妙而讽刺的名字了。

几乎是潜意识的,他开口问道:初七,你的愿望是什么?

并不意外的死寂一般的沉默,他却很满意这个回复。

——如此便好。至少到现在,他们都该是与愿望无缘的人。结局已渐渐成形:日复一日,月复一月,背负着千年的困境,艰难地行于暗夜,并终将在交付职责归于暗夜的那一刻,失去所有再获得所有。

夜已深了。

沈夜看向中庭之上不可辨明的阴霾夜空,第一场风雪终于还是如料想中到来了。用不了多久,触目所及便只有白茫茫一片,这座神裔之城所剩无几的生机即将在严寒之中消失殆尽。

冷得连神血都不再翻滚肆虐。

沈夜终于还是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初七,你喝过酒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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